2026年 02期
高等教育研究何为(笔谈)
张应强;阎光才;韩延明;罗志敏;戴平;汪怿;2025年是杨德广教授从教60周年，我们组织本次笔谈以致敬这位为我国教育事业奉献毕生的教育家。杨教授六十载躬耕教坛，其学术生涯与中国高等教育改革紧密相连，从提出“教育产业”“教育市场”思想到推行“充实教育”改革，再到倡导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始终以“无为何入世，入世有所为”的信念回应时代挑战。本次笔谈汇聚了6位专家学者的不同视角，系统梳理其教育思想与实践智慧，提炼对当下改革的启示。专家们一致认为，杨教授是敢于争鸣的学术先行者，在“高等教育适应论”辩论中捍卫教育规律；是知行合一的教育实践家，通过“充实教育”改革引导学生全面发展；更是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倡导者，主张兴办“超常”学校以释放人才潜能。其思想与实践，为新时代教育强国建设提供了宝贵借鉴。
教育强国目标的空间溢出与国际影响力：全球219个经济体的门槛模型验证
汪小龙;丁佐琴;国际影响力是经济体经济、政策和文化的国际综合竞争能力，关乎经济体树立国际形象、主导国际规则乃至保障经济体安全。在外部知识经济环境转变和内部科技驱动战略变革的双重冲击下，教育对国际影响力的作用发生了巨大变化。如何有效提升国际影响力，特别是探讨其与教育强国目标的关系及其提升机制是当前教育管理亟须关注的问题。基于教育经济理论，依据2025年世界银行、联合国各组织、国际教育协会等合并的全球219个经济体数据库，采用无量纲数据处理、沃尔综合评分方法，构建中介效应、双固定效应、双重差分、门槛效应以及全局空间莫兰指数等模型，考查教育强国目标对国际影响力的作用及机制路径。研究表明：(1)教育强国目标对国际影响力具有显著正向促进作用；(2)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在教育强国目标和国际影响力之间具有显著部分中介作用；(3)老龄化、数字化、城镇化、生态化以及具有高语境文化传统特征的经济体，在教育强国目标与国际影响力之间具有显著正向调节作用。为此，经济体应实施有效的“银发教育”政策，提高数字化程度，实现生态可持续性发展，进一步深化教育强国目标，推进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顺应“教育是第一生产力”趋势，多途径提高国际影响力。
城市群高等教育集聚赋能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的空间效应研究
蔺鹏;孟娜娜;高等教育呈现以城市群为空间载体的集群式发展方式是其支撑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的重要基础和关键路径。在阐释高等教育集聚赋能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作用机制的基础上，基于2011—2021年中国五大城市群92个城市的面板数据，实证考察高等教育集聚对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的空间影响效应。研究发现，高等教育集聚对本地—邻地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均产生显著的正向空间效应。机制分析表明，人才池(人力资本集聚—溢出效应)和知识池(知识集聚—溢出效应)在高等教育集聚赋能本地—邻地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中均发挥着正向调节效应。异质性分析发现，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城市群与长江中游、成渝城市群的高等教育集聚均有力支撑了本地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但对邻地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的影响效应差异显著。为有效发挥高等教育集聚赋能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的战略支撑作用，需要强化高等教育集聚的人才池和知识池功能，分类引导高等教育集群式发展，分层推进高等教育中心与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建设协同推进。
研究型大学与区域创新：知识交换机制的形成、强化和适配
梁显平;洪成文;研究型大学驱动区域创新的核心在于知识交换机制的形成、强化和动态适配。采用案例比较法，聚焦美国“引领型”(旧金山、波士顿)与“追赶型”(佐治亚州、北卡罗来纳州研究三角园)两类创新集群，深入剖析其研究型大学知识交换的实践特征和运行机制。研究发现，知识交换的形成机制从依赖地理邻近转向关系资本积累，根本路径在于培养兼具专业知识与互动能力的人才，使其成为知识流动的载体与创新网络的纽带；强化机制依托边界跨越组织革新(如跨界平台、制度创新)与规范文化塑造(开放互信、包容失败、应用导向)双重路径，破解学术与产业之间的制度壁垒；动态适配机制要求研究型大学根据产业转型阶段灵活调整角色定位，政府需要平衡“有为”与“无为”,着力搭建创新平台、完善生态系统、激活内生动力。对我国而言，研究型大学要从传统条框中解构出来，通过破除制度壁垒、重塑集体创新文化、聚焦培养具有互动能力的人才、打破政府单一动员模式等途径，提升研究型大学与区域创新之间的互动效益。
高等教育对城市全球价值链升级的影响研究——基于264个城市的实证分析
洪铠邦;蒋雄琼;当前我国正面临摆脱全球价值链中低端锁定向高附加值活动升级的困境。高等教育培育的高素质人才是价值链提升的核心要素，实现人才链、创新链、产业链和价值链的协同统一，不仅是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的核心内容，也是教育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根本要求。在对高等教育赋能城市全球价值链升级的理论分析基础上，基于2004—2023年中国264个城市的数据，实证检验城市高等教育对城市全球价值链升级的影响。研究发现：第一，城市高等教育发展显著促进了城市全球价值链升级，且结果具有稳健性。第二，城市高等教育对全球价值链升级的影响存在显著的异质性，具体而言，这一促进作用在东部城市更为显著，直辖市高于省会城市和普通地级市。第三，城市高等教育主要通过促进城市产业结构高级化和提升城市劳动生产率进而促进城市全球价值链升级。第四，城市高等教育发展对全球价值链升级存在显著的空间溢出效应，且间接效应大于直接效应。第五，动态效应分析表明，随着大规模人才引进政策的实施，高等教育发展对城市全球价值链升级的促进效应相对减弱。在城市发展过程中，应高度重视高等教育对城市全球价值链升级的重要推动作用。西部地区应加强本土人才培养，并出台系列配套措施以留住人才在当地发展。距离高等教育发展高地较近的中小城市，应充分利用高等教育对全球价值链升级的空间溢出效应。在发展高等教育的过程中，城市应兼顾本土人才培养与外地优质高等教育人才的引进，实现协同发展。
复杂适应系统视角下高校学科专业调整优化的机制与路径
尹怡;毛国羽;面对《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的战略要求，我国高校学科专业调整亟待破解适应性滞后困境。以复杂适应系统理论为分析视角，揭示学科专业调整优化的核心在于有效响应由结构性需求、异质性需求与前沿性需求构成的多维需求系统，并弥合由此衍生的结构适配缺口、跨界协同缺口与前沿进化缺口。围绕三大缺口，构建“结构调适—边界整合—演化更新”三重优化机制，修复缺口、提升系统适应性。三重优化机制相互嵌套、协同联动，形成驱动学科专业调整持续优化的系统动力。高校应构建以敏捷适应为导向的学科调整模式，建立以价值共创为核心的评价激励机制，塑造以生态思维为基础的战略布局理念。
孔雀为何不往东南飞——生命历程视域下青藏地区高校青年教师的扎根意愿
张磊;伍美橙;教师流失是青藏地区长期面临的人才困境。基于生命历程理论，探讨青藏地区高校青年教师的扎根意愿。运用质性研究方法，通过深度访谈和个案分析，深度剖析青藏地区高校青年教师在生命历程不同阶段所面临的多重影响因素，重点分析社会、经济、政策等外部环境和个人内在动因如何交织作用，推动其扎根意愿的生成与强化。研究发现，青藏地区青年教师的扎根意愿是动态生成的，既受宏观政策、地理环境等外部条件影响，又与个体生命历程中的关键节点、社会文化认同、职业发展机会等紧密相连。教师扎根意愿的形成过程体现了其在不同阶段通过能动代偿机制在情感、职业和政策层面的代偿与调整。因此，建议从国家层面的顶层设计与制度性倾斜、地方层面的政策转化与地域特色融入、高校层面的内部治理与共同体建设、个人层面的内生动力激发与角色自觉4个方面入手，分别通过构建长效支持体系、增强教师归属感与认同感、营造支持性组织环境、实现学术志业与区域发展同构等措施，提升青藏地区高校教师的职业稳定性，为促进教育均衡发展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参考。
异质图景与分类响应：西部高校教师教学体验的画像研究
王玲;李文烨;吕林海;对教师教学体验画像的刻画和把握是了解西部高校教师成长与发展的重要切入点，也是改善西部高等教育生态的基础。基于S-O-R理论，从院校氛围感知、职业认同、教学效能感与教学投入4个维度构建理论分析框架，设计问卷并面向西部32所高校收集教师数据，运用潜在剖面分析(LPA)首次绘制西部高校教师教学体验的异质图景。西部高校教师教学体验可划分为高融入-高归属感型、中融入-高效能感型、中融入-中认同感型、低融入-调整适应型、低融入-低归属感型5种典型画像，其中低融入-低归属感型教师感知支持匮乏，亟须被识别与干预。进一步分析发现，不同画像在性别、地区、职称与专业大类上分布差异明显：男性教师教学体验表现出更高的异质性，西南地区教师整体体验优于西北地区，低融入-低归属感型教师主要集中于人文社科领域及中级、副高级职称群体。为提升西部高校教师教学体验感，建议西部高校建立教师画像动态识别与精准响应机制，优化中级及副高级职称发展通道，并注重院校服务氛围以增强教师归属感与责任感；国家及地方政府重点加强西北地区高校资源投入与人文社会学科方面的支持。
社会科学领域“文献研究”的合理性辨析与再定位
武建鑫;魏丽娜;在社会科学研究领域，“文献研究”虽已作为一种基础性研究方法被学术界广泛应用，但其方法论内涵仍缺乏明确的理论界定与范式建构。当前学术共同体尚未就其学理正当性达成共识，相关方法论争辩持续引发跨学科学者的深度关注与批判性对话，这一现象折射出有关文献研究方法论体系的复杂性与动态演进特征。现有批判多从研究范式和文献综述的角度，否认文献研究作为一种方法的合理性，进而从建构性视角提出“研究整合法”,并将其视为一种文献综述的可行方案。然而，这类判断及其论证缺乏对文献内涵的一致性理解，将文献研究等同于文献综述，以外在的研究范式作为评判标准，从而得出文献研究不能称其为方法的结论，这在逻辑上不免失之偏颇。基于此，有必要回归文献研究的基本立场，从中英文语境中溯源文献的内涵及其表达，客观分析文献在学术研究中的角色差异，在回应文献综述与文献研究认识误区的基础上，用文献研究来指称一切基于文献的系统化研究实践，进而从研究方法体系入手来探讨文献研究的方法论基础、研究范式归属、研究方式定位及具体研究方法与技术。研究表明，文献研究指涉的内容明显超越具体研究方法的操作性规范，具有非介入性、无反应性和便捷性等研究特点，其独特的研究理念、价值取向和复杂的表现形式决定了研究方式的定位合理性。在研究实践中，文献研究的有效实施需要辅之以文献研究设计、文献评估支持和文献分析过程3个关键环节的立体化支持。
超越“悬置的因果”:教育研究中定性比较分析的组态逻辑与方法论再定位
李彦;定性比较分析因其具有揭示因果复杂性的独特优势，日益成为教育研究的重要方法工具。但在快速扩散过程中，方法被过度技术化、工具化，出现“去理论化校准”“去案例化分析”“回归式因果误读”等系统性偏误，其根源在于理论驱动的缺失与认识论定位的错位。为矫正偏差，亟须构建理论牵引下的定性比较分析整合性分析框架。该框架包括5项核心原则：理论嵌入，以组态性思维锚定问题结构与适用前提；案例导向，确保经验脉络贯穿分析全过程；校准自觉，在理论锚点与经验判断间实现技术透明；迭代对话，推动逻辑简约与经验饱和之间的动态调适；审慎解释，基于集合逻辑重构因果机制并建构类型学理论。在整合性分析框架的引领下，定性比较分析超越纯粹的技术手段，成为研究者由方法论自觉迈向理论自觉的桥梁，通过系统生成中层理论以联通宏观命题与微观经验，为教育复杂现象提供多元路径解释，推动学科知识的累积式进化。